成都印刷_青羊宫印经院

星期二, 01 24, 2012

成都青羊宫是我国著名的道教胜地,明末遭兵燹后,从清代康熙到同治、光绪年先后重建与培修,规模渐阔,加之康熙三十四年建二仙庵与之毗邻,一宫一庵,占地三百余亩,气势非凡。新中国成立后一度拆隔墙,合二宫庵,辟为文化公园。于今青羊宫道观格局基本尚存,平时,居士游人稀少,为都市之一清静地,每到初一、十五,这里香客如云,成了善男信女超凡出世之境。陆游“当年走马锦城西”时,感叹“二十里中香不断,青羊宫到浣花溪”,大诗人和他笔下的风情胜景,在今天已成为仰慕者追忆的历史故旧,只能在情感深处追怀默念。和青羊宫一起留存于世的,还有能抚慰文化人心灵之缺失的青羊宫印经院雕版印刷工艺,和德格印经院一样,至今仍保持着活力。

  • 唐末成都印刷-全国印刷中心

青羊宫老四合院位于三清殿右侧,院中植物茂盛,雨中绿叶泛着活泼的亮光。因无居家的繁杂,院落洁净清爽,感觉正是道家所居潇洒出尘之境,易于静观内心而超脱。左右厢房分别为印刷车间和经版房。

经版房约有180平方米,焦墨味混合着潮气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开来。房中铁架子横竖错落、又挤又暗。经版紧挨着置于架上,像现代书籍一样竖放。架子高的两米多,少部分仅一米三、四高,分成隔层,经版均按某类某种经书排版顺序置放,取印也按顺序。

经版大小一般是22厘米(宽)×33厘米(长)×1.5厘米(厚),印出书的规格是28厘米×19厘米,印“经忏”(俗称走马折子,象朝臣的奏折)的版子较大,是53.5厘米×29.3厘米,还印一种叫“科仪”(道士做法事用的,篇幅较少)的经书,书的规格是21厘米×32厘米,比一般经书稍大。蒋师傅说,架上经版基本上是清代留下的,共计约二万多块,是《道藏辑要》书籍的全部版子,每个架子上都有标牌,写明属何种经书。

几十年或几百年前,这些经版经谁的手,在怎样的环境下开雕,又如何保存至今,的确是个谜。史家确认,最迟在唐代,中国已发明雕版印刷术,现存世界上最早的印刷物《金刚经》是唐咸通九年(公元868年)的木刻本(现藏英国伦敦不列颠博物馆),文献可考者还可上推。一千多年来,几乎历代都有雕版印刷。成都是中国雕版印刷发源地之一,1944年在川大校园内出土晚唐时印的《陀罗尼经咒》,是国内现存早期的雕版印刷品,上刻佛像、经文,首行是“成都府成都县龙池坊卞家印卖咒本”,考古还发现唐末剑南西川成都府樊赏家印历书残页,以及西川过家印的《金刚经》残页,而且晚唐刻的“西川印子”(即印本)《唐韵》《玉篇》等书在当时还流传到日本。可见,唐末成都的刻书印本已蔚为大观,成为全国的雕版印刷中心,卞家、过家、樊家等正是当时蜀地的著名印书铺。

早期刻本以佛经、咒本、历书及字书为主,经过五代至宋,成都刻本愈加精湛,著名的《宋开宝蜀本大藏经》《太平御览》《册府元龟》《文选》《初学集》以及元稹、白居易等诗文集相继刻印,为世人所珍,有“宋时蜀刻甲天下”的美誉,蜀刻也成为宋版的代表之一。这种刻印传统一直延续到民国初年。

从“益州始有墨板”(宋《国史志》)开始,无论官府还是书商,刻书越来越多,内容丰富,书家文人也愈来愈重古刻与名家所刻。宋版不仅刻有书铺的名号,好的雕版所印之书神采焕然,令方家爱不释手,但古刻十分稀罕。书要遭虫蛀,雕版易遭火灾,存雕版比存书更重要也更难。

据载,《道藏辑要》经版原藏于紧邻青羊宫的二仙庵,光绪十年,由当家道士阎永和主持刻版(一说是清光绪三十二年(公元1906年),贺龙骧、彭翰然等人第四次刊刻)。二仙庵创建于清康熙年间,道士在此传戒、习经,新中国成立后才与青羊宫合而为一。如果不是读经之需,这些经版也可能交由博物馆或尘封某处库房便再也无人过问,青羊宫也不可能再现初期木版印刷形态,并用这种方式制作代表传统文化之一的道家典籍。

  • 成都印刷_青羊宫印经工艺

下午一点钟,印刷车间开工。车间同对面的经版房一般大,乍一看,乱七八糟,桌案摆放着一堆堆宣纸、印张或装缝好的书。尽管零乱,但却安静,里头有十二个工人,除两道士,余皆年轻人,都专注于自己的工序。

印经版的是三个年轻人。经版摞在案头,都是选好了按顺序要印的。台前正中放置要印的版子。操作师傅先用墨刷子在版子上敷墨,接着放上一张按规格裁切好的宣纸,然后用一刮子在纸上均匀地碾几下,随手扯起,雕版上的反体字即印在纸上了。

这刷墨的“刷”,应称“走”,每印一张纸,都要在经版上“走”一道墨;刷子叫“走子”,铺纸于墨板上后不叫碾,叫“擦”,前后动作连贯,熟练的就是“三走三擦”,不仅快,且字迹清晰、墨色均匀饱满。印刷师傅平均几秒钟印一张,非常熟练,按规定一般一天印1900张纸。经版两面刻印前要先数纸,每个版子正反各印60次,完后即把版子堆放在脚下。印版的墨是从成都凤凰山一工厂出的焦墨,宣纸是四川夹江生产的,夹江宣纸在文人中素有名望,张大千也喜用之。

线装经书的工序有十多道,从切纸开始(整张69厘米×132厘米),通常裁成七张,若印“科仪”版,只能裁六张;接下来是分集印(道教经书以二十八宿的角、亢、氏、房、心、尾、箕等顺序分集),每个印工负责几集,最后合成一本。一版需印60张,即印60套,一个印本一天印1900张,约印30至32个经版。按全套《道藏辑要》经书245本计算,60套就是14700本,印齐全套就要一年多时间,这里的三个印工只有两个印经书,一个印“科仪”版。若用现代电脑排版,印刷完毕当不出一个月。

印齐一本书后,就“配页”(或称“捡页”),把相连页码按每种书的顺序捡出配齐,大致一天一个“捡页”工要捡上万张纸;接着是“折页”,印一个版子是两页,需从版心对折,然后“加附纸”(又说是嵌附纸),有点同于现代书籍封页内的衬纸;然后将一本书的页码全摞一起进行“齐墨”,将版心的鱼尾形记号或黑口线对齐,再“整墨”,把页码从里到外依版心黑线对齐,因这一边是不裁切的,再放在机器上压紧密;接下来是“贴壳子”(这是书的封面)、“切毛边”、“打眼子”(这是线装书缝线必需的步骤)、“缝线”,在封面贴书笺,一组组书出齐后按序装函套,在函套上贴书名标签,可见木版印一本书,从印刷到装订成型,要费不小的工夫。

因是各做各的工序,不断重复一个动作,工人们都已成了熟练工,均要为书的装订配套而完成大致的工作量,手工锁线一天要完成二百本。

  • 成都印刷_昂贵稀少的雕版印刷书

一部《道藏辑要》245本,装35函,仅出60套,的确少而精。1990年国内流通价6500元,海外流通价8000元,现价是18000元,实不为利,因为这种印经方式数量很有限,成套书要售罄才再印,甚至很难说印多久。

这里并非一直在印经,1986年恢复印经,后停产,直到1993年又才继续。1980年巴蜀书社曾出过《藏外道书选刊》,共10辑,包括200种道教文献资料,是正续《道藏》《道藏辑要》未收之作。

雕版印刷最早从寺庙宫观里滥觞,即由印刷佛经或佛像而创始发展,除前所举初期所印佛经书,唐人已载道家雕印《刘宏传》数千本之事(《云溪友议》),唐朝初年开始编纂《道藏》,宋徽宗政和年间首次刻板印刷全部道教经典,称作《万寿道藏》。金、元两朝也刻印了《道藏》,并都增加卷帙。明代相继刊印正、续《道藏》,是今世所见最古老的道藏,其刻版在1990年被入侵北京的八国联军焚毁。

清嘉庆年间,侍郎蒋元庭在京师精选《道藏》要籍173种刻版印刷,名为《道藏辑要》,后又多次增补重刻,到清光绪年成都二仙庵刊刻《道藏辑要》,所收道书已增至287种。其中新增道书114种,都是明《道藏》未收的典籍。可见刻本佛道经典为传统正宗,而且多数刻版代代相传,也是古风的遗存。用这样的书学习经藏,应是心灵上的一大抚慰,所谓祖述正宗,一脉相承。这正是古老工艺至今尚未绝迹的缘故。

在现代喧闹繁华的都市一隅,成都印刷行业尚存雕版印刷这一古老工艺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!来自成都印刷频道